五一假期将至,人们选择的休闲方式多种多样:远足、聚餐、泡吧、游玩……但对于一些老上海,尤其对于那些非常执着的老上海来说,他们消磨时光的方式和平时并无太大改变,依然是“保留节目”:泡老虎灶。带着好奇与向往,长假前夕,作者穿过黎明前,来到梅溪弄47号,走近殷老伯、刘老伯这些几十年如一日的老茶客。
“三朝元老”侃山海经
四月期间,上海的天气有些不安分,忽凉忽热、忽晴忽雨;可不管世事如何变化,凌晨5点02分47秒,这座城市最后的老虎灶总会吐出第一缕氤氲。
老茶客陆续就位,安坐于各自的鸟笼旁,打开话匣子。春天早临,此刻,天色略微混浊,屋里更混浊,看不清楚人脸,但每句话都能熟门熟路地找到落脚点,有的笑嘻嘻,有的慢吞吞。
73岁的殷老伯抓起30多岁的蛤蟆盖茶壶,轻轻啜饮。毛峰滑过喉舌,老虎窗送入初醒的微光,画眉啼鸣渐脆。阖眼点支烟,积累大半截烟灰,周身舒畅。殷老伯是常客,像熟悉脸上的皱纹那样熟悉这儿的所有细节,他指指墙上那罐没有用武之地的灭火器:“挂了有20年了。”
同样20多年,从仪表厂退休的殷老伯每天踩着6点的秒针前来“报到”。节假日、也不例外。只要能来老虎灶,每个星期对他而言都是“黄金周”。
与别的茶客不同,殷老伯独守“壁角落头”的一桌一椅。他小心放好三个鸟笼,沏壶自带的毛峰。如果是冬天,他还会泡一大搪瓷杯热水,焐那三只食指般长、拇指般粗的宝贝冬蝈,它们在搪瓷杯的熏陶下黑亮得擦破屋宇的昏暗。其中一只蝈蝈罐盖子是红木做的,很有些年头。
聊起茶道和养鸟,殷老伯兴致颇高。有些茶客喜欢“抢头汤”,很早就来,毛峰可不是这个喝法,“冲六潽,前两潽倒掉阿勿要紧,精华在后四潽。”殷老伯满口余香,嗓音舒缓而略带沙哑。或许为毛峰的清香所浸润,画眉叫唤得愈发起劲。殷老伯不时夹条小虫或剪开皮虫送入鸟嘴。它们分别来自安徽、四川、浙江,浙江那只养了10多年,叫声脆亮,享受最高待遇,鸟笼上安“蛤蟆钩”。可惜,原装鸟笼6年前被盗。
孵到约摸7点,茶客纷纷出门遛鸟,霎时画眉齐声欢唱。殷老伯嚼完面条,托起鸟笼,步履稳健。一旁的刘先生插话:“养鸟健身。”刘先生44岁,曾养鸟十余年,因工作太忙戒掉,连老虎灶也不泡了,近些年身体欠佳,于是“归队”。他说:“9年后重见殷老伯,他的面孔丝毫没变!”难怪殷老伯能连续20年不缺席,其间老虎灶的老板都换了三任,真可谓“三朝元老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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